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髹漆成器

作者:凯博国际    更新时间:2020-11-04 17:43

  雕漆是在漆器胎骨上层层髹漆至一定厚度,然后雕刻出花纹,在一片红艳中展现出层次分明的美感。工艺美术大师文乾刚为制作这扇屏风,至少耗费一年以上的时间。

  湖北省荆门郭店一号楚墓出土的彩绘漆箭壶在荆州博物馆地下室等待脱水。楚人生活在一个漆的王国中,生死不离漆,甚至在战争中,漆也发挥着重要作用。

  福州脱胎漆器坚固轻巧,工艺复杂,先以石膏塑胎,用麻布混漆在胎上逐层裱褙,阴干后脱去原胎,留下漆布雏形,经打磨髹漆,施以纹样,方大功告成。

  下高架钻涵洞,出了福州城,漆园还没有到。路过山脚的北峰森林公园,路过山腰上的村镇,路过养鸡养鸭养狗的棚舍,山路弯了又弯,漆园到了。虽然只有360米的海拔,冬日阴雨天的漆园已足够清冷,它和城市的距离,已足够隐居。落叶盖满了石阶,滴水观音就长在小路旁,自生自灭。

  主人不在。拱形的空间,案子工具都在,盛漆的碗碟在;带阁楼的工作室里,一只大得搬不出去的巨碗还在,等待继续髹漆,一层又一层,覆盖再覆盖;再向上走,再一座房子,是客厅和卧室,老式的竹篮、橱柜、几案随意摆着,都髹过漆,黑漆、红漆、金漆,厚皮子打的箱子上,也髹漆。都是些民间收集来的各式漆器。

  没有去看漆园的漆树,主人当年也是在修好了漆园后才发现漆园真的有漆树。有了,是冥冥注定;即便没有,漆树也长在主人心田。

  1994年,漆园始建,主人唐明修在这里做了十年漆。生于福州三坊七巷的他,第一次看到漆,是髹漆的棺木,很长一段日子,漆于他,意味着死亡。但当他以敦煌系列受到认可,视漆材质本身的语言为画面,漆在他心中,由死亡转向涅磐。2000年前后,他做了一组以“断纹”为主题的作品,只要经历足够的时间,漆一定会发生断纹,那么,究竟多长?在漆七千年的悠然岁月面前,人的一生是否短暂地像七秒呢?他似在用人造的断纹对抗时间的绵长与无情。

  做漆,更是和漆一起生活。他做了些脱胎的石臼、井圈,就放在室外。一种叫薜荔的植物不知不觉在阳光下、在梅雨中、在雾气里、在星辉下攀爬,直至覆盖和淹没了那些石臼、井圈。人消失了,漆在;漆不见了,植物在,无穷无尽的只有日子。

  “漆”字原本写作“桼”,象形字,上有木下有水,中间的一撇一捺却不是“人”、不是“八”,是人字型八字状的两把刀。树皮生生割破,蚌壳或竹片接住漆树伤口流出的树脂,是为漆。

  我们和这样的“漆”脱离太久了,早就忘了。“油漆”本指桐油和大漆,而不是现在遍地所见的聚氨酯、炳烯酸组成的化学涂料。漆树产的漆,含的是天然漆酚、漆酶,和涂料毫无关系。现在油漆店里的“油漆”,不过是词汇转换的谬误。

  漆与“七”有缘,最早使用漆的器物,是河姆渡遗址里的一只朱漆木碗,迄今已七千年;而七年,从种子破土到幼苗成材,是一株漆树产漆的年龄。

  漆树只生长在亚洲,邻国日本、韩国、越南都有漆树,但以中国的漆产量最大,质量最好,日本99%的漆要从中国进口。漆的工艺和用途在汉以后发生了重大变化,但割漆、制漆的程序未变。每年端午到霜降,在湖北、四川、贵州和陕西,漆工进山割漆;年年,福州联建生漆厂的陈国华都去收漆。福州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温暖湿润的气候特征,最适合漆的加工。

  “要割漆,先要向林场递申请签合同,一棵树交八至十元钱,办理采割证。然后,开路捆树。漆树往往生长在原始森林,先把藤蔓除清留出道路,再把竹子捆在漆树上,为割漆时的攀登做好准备。三伏天的上午十点到下午三、四点钟割的漆质量最好,水分少,漆酚含量高。”漆得来不易,“一棵漆树一年的产量在半斤到一斤之间,理想的状况下,割一年漆,让树休息一年,割漆时的刀口不要超过十刀。但人们急着赚钱,最近连续割两年的有,一棵树上割十二刀、十三刀的也有,漆树的寿命将因此缩短。”

  陈厂长的漆收得越来越困难。和外出打工相比,青壮年不愿再去割漆了,嫌收益少;更何况,漆的原产地不少地方开设有小煤窑,煤老板守在矿口,挖一天煤就能得到一百二十元的当日酬金。另一方面,漆涨价后造假的多了,为了加份量添水、添煤油,为了让漆颜色变黄一点,加糖,他亲眼目睹,有人把野芭蕉拔出来倒挂,让芭蕉汁充当漆。

  漆会“咬”人——多数人第一次接触漆时会过敏,俗称给漆“咬”了。不疼,只是奇痒无比,没有特效药,发作七天,不治自愈,不留痕迹。

  漆会感冒。它在温热湿润中干燥,受不得风吹,耐不了严寒,二十五度左右的温度和八十五度左右的湿度才能保持漆酶的活性,才能结膜,否则就是病漆。

  漆会挑剔。曾经,福州第一脱胎漆器厂负责喷漆的老工人在暴雨突袭的夜晚赶回窨房,不顾住家离工厂二十公里的距离,也不管当时的交通工具只有一部脚踏车,只因为雨后空气中的湿度大增,如果不赶紧打开门窗,漆会起皱,又要返工重来。

  如此麻烦的漆回报给人们的,是温润亲切的质感,含蓄内敛的光泽,防腐防潮防酸的特性,它甚至能消毒,防止大肠杆菌。所有的漆艺们家都说,对漆,把玩和摩挲都是一种享受。

  是以,割漆工动刀前要敬拜漆树神;而在自命名为“漆国”的日本,东京艺术大学学习漆艺的学生们第一节课要去看漆树,尝试刚从树下滴下的生漆的味道,还要喝漆树叶熬制的汤,逐渐在内心视漆这种材料为一种信仰。

  刚采割下来的漆为乳白色,接触氧气后颜色逐渐变深,为深棕色,待水分挥发,接近正黑色,“漆黑”正由此而来。人们在漆中加入朱砂,漆呈红色。漆黑配朱红,就此沉淀在民族记忆中。

  在青铜的凝重逐渐褪去,瓷器的光芒尚未来临之际,华夏历史上,漆曾一度风光。它是买椟还珠的“椟”,胜过贵重的珍珠;它是“曲水流觞”的“觞”,漂浮水上承载佳酿;它还是“举案齐眉”的案,托举着佳肴、素手和情感的温度,体己而家常。战国和两汉的出土墓葬中,无论是湖北的曾侯乙墓还是湖南的马王堆墓,漆器的丰富和瑰丽唯令人屏息凝望。生前,悬挂鼓的虎座鸟架上,黑、红、黄三色髹漆;锦瑟上,髹漆;戈戟的长柄上,髹漆;龟形的盾牌上,髹漆;以薄木片卷曲成桶壁为胎,妆奁盒上髹漆;大盒子里套小盒子,食器髹漆……死后,棺椁上髹漆。至今,贵州、湖南的山区,仍以为老人备下生漆棺材为孝,描绘了马王堆棺椁上宇宙天体的漆,也伴随着一个中国普通老人的下葬,漆是活着的人能给予逝去生命的体面和尊严。

  七世纪起(又是一个七),漆开启了另一段传奇。日常生活用具的领域已让位给瓷器,它另辟蹊径,开创了雕漆的滥觞以启后世,发展了早已有之的镶嵌大放奢华,发明了夹纻的技法大造佛像。

  遗憾的是,七世纪夹纻造像和金银平脱的器物多已东渡日本,而现在传承的雕漆、玉石螺钿镶嵌和脱胎技术,更多的来自一千多年后的清朝。漆器由实用器物转向了装饰物。

  技艺和工序像清廷的审美一样,趋向繁琐、复杂,其中最富代表性的为福州的脱胎漆器。

  脱胎的原理和夹纻相同,都是利用漆的特性之“ 如漆似胶”——漆的黏性。模具制成后做好内胎,修整内胎后涂上瓦灰,所谓瓦灰,是旧瓦片研磨成的粉和生漆的调和物,在瓦灰上,再裱糊麻布,至此,粗打底完成,瓦灰和麻布结合在了一起。瓦灰分粗的、中的和细的三种,涂完粗的,再涂中的,涂完中的,再涂细的,以中灰填充粗灰留下的针孔,用细灰弥补中灰留下的空隙。待全部完成,放置八至二十四小时,打碎内胎,留下的“布胎”修整后髹漆。

  福州的老艺人们说,脱胎漆器中麻布是骨架,灰和漆的混合物是肌肉,上面再涂的漆是皮肤,最后的装饰绘画是给它穿上衣服。

  以脱胎漆器而著名的沈家在漆中增加了黄、绿、蓝、褐诸色,还贴上了金箔银箔,更以“薄彩”手法赢得青睐。“薄”与“厚”相对,用毛刷上漆为“厚”,什么是“薄”呢?薄彩的效果比厚涂更亮更柔和,是什么原因呢?在家族传承的年代,为了不让薄彩手法外传,沈家称施彩时的响声是精灵仙怪所为。事实上,薄彩的透明感来自手工,是用手指代替毛刷轻轻地把漆彩拍打到布胎上,而它之所以有金属的光泽,是因为里面添加了金箔银箔的粉碎物。为了把金银箔捣碎而不浪费这昂贵的金属,特制专门的笔和桶。手指之外,脱胎漆器的工具是老鼠笔,用老鼠而非山羊的毛来制笔,且是老鼠脊背上的几根毛制成,可想画工的精细。

  以今日的眼光来看,清宫对福州脱胎漆器的嘉许毫不意外。它们质地轻薄,色彩丰富,富贵精巧,与瓷器发展到珐琅彩、粉彩的阶段非常合拍。貌似强大的帝国在对轻柔美、匠艺美的追求中气数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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